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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诗歌写作的现代意义 《坐看云起落荷枝》序

时间:2018-06-12 00:10 点击:
诗歌写作是表达人生经验和情志的典型方式,尤其在中国,自《诗经》以来形成了源远流长的传统,千百年来凝练成了简洁有力、脍炙人口的古...

  诗歌写作是表达人生经验和情志的典型方式,尤其在中国,自《诗经》以来形成了源远流长的传统,千百年来凝练成了简洁有力、脍炙人口的古典诗词的形式,在传统社会具有不可替代的社会文化功能和重要地位。至近现代社会,随着新文化运动的兴起,五四新文学潮流的冲击,古典诗词的写作除了具有旧学修养的老一代知识精英和少数兴趣者以外,基本上乏人问津,日渐式微。上世纪六十、七十年代乃至八十年代,白话新诗占据压倒性主流,在人们心目中,古典诗词已经成为供研究用的学院象牙塔里的“文学遗产”,古体形式的诗歌写作将逐渐消亡。然而,上世纪九十年代 “国学热”兴起,古典诗歌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不但赏析和诵读中华诗词经典蔚成风气,古体诗词的创作也活跃起来,至今方兴未艾。这充分说明,中国古典式的情调、趣味和意境有着超越时间的力量,传统的写作方式在今天也具有强大的表现力,几经时代浪潮的起落淘洗,仍然能够深深吸引当今的写作者。当然,毋庸讳言,现代社会与传统社会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现代人的生活感受、人生经验乃至情感方式都与前人有很大的不同,其中有很多是古典诗歌从内容到形式都很难呈现和处理的,这就需要在承续传统的同时进行新的探索和突破。古典诗歌的现代转化之路,早在晚清的“诗界革命”就开始探索了,黄遵宪大声疾呼“我手写我口,古岂能拘牵”(《杂感》),并大量创作了摹写“古人未有之物,未辟之境”(《人境庐诗草序》)的诗篇,梁启超提出诗歌变革的理论,并和夏曾佑、谭嗣同等同仁积极实践。他们为古典诗歌现代化吹起的号角,在百余年后的新世纪古体诗家这里得到了遥远而清晰的回响。如胡碧珠(笔名古月)这样的诗人,就在作品中呈现了当代古体诗两个维度的艺术追求:一面营造古典趣味和古典意境,一面传达现代经验和现代感受。

  胡碧珠诗集《坐看云起落荷枝》中的近三百首诗词中,取材于传统题材的占了相当大的篇幅。阴晴节令,天光云影,山河边塞,人物倩影,花木鱼鸟,等等,无不是永恒的诗歌摹写对象;思乡,悼亡,咏史,咏物,感怀,也是中国文人典型的抒情言志方式。《种云》:“沧桑可洗心,入山闻涧鸣。了却人间事,还来种白云。”出世逍遥的古典情怀用 “种白云”来表达,令人颇觉有新意。《烟火二首》描摹休闲公园和市井人情物态,细节生动,且能传达出时代感,透出作者观察社会的敏锐眼光和向往淡泊的情怀。《偶得》:“空濛南北湖,春暖花又开。堤上连袂行,应是画中来。”像一幅风景浮世绘,笔触简省写意,却见平面的湖景之上,有人物翩然走来,呼之欲出,整个画面因而有了灵动的情态,而且,春日湖景如画,游人丽影更是画中之画,明媚美感相互扣连又向深一层推进,构思很是精妙。“花猫静卧竹林石,薄透青苔度时光”(《夏末二首》其一),薄透的触觉调动了青苔和时光的通感:花猫静卧中时光静静流淌,一如薄薄的青苔,定格的画面在静态中有流动,笔致细腻,寓意清冷而耐人寻味。咏物的《金银花》:“枝纤怎负满头灿,撒落一地又何妨,金银原是阿堵物,本草得用才恐慌。”状物和用典贴切,立意新警可取,反问设问连贯而下,虚词转换一气呵成,不失为传统咏物型诗歌的佳作。

  碧珠的家紧邻北京城南的大观园,我们看到,借着地利,诗人对这座名园格外钟情,不知造访了多少遍,春也游园,冬也游园,喜也游园,闷也游园。随时信步园中,目之所见,耳之所闻,心之所思,都摄入笔下。这座典型的中式园林给了诗人取之不尽的灵感源泉,无形中也悄悄塑造了诗句的古典情味和传统意境。日常居处或匆忙行旅中,诗人用自己的眼光撷取场景,一方面刻画自己独到的观察,一方面往往情不自禁地想象曾经置身其间的古人,默念刻写在那一时、那一地的前贤诗句,用自己当下的感受与古人对话,碰撞,从而生发出自己的新意。如《瞻天长杨捷墓有感》,作者登临江淮胜迹杨捷墓地,“佳节人罕至,四野听风吟”,带入真实的现场感,而又意识到自己正踏在无数前人的足迹上,“江淮留胜迹,我辈复慕临”,孟浩然登岘山面对羊祜碑的情思油然在心头升起,于是诗人唱出“杨公残碑在,唏嘘叹古今”。诗人于此怎能不深深地感觉到“千秋有代谢,往来成诗经”。诚哉斯言,强大的诗歌传统既是萦绕诗人心头的情意结,又是可供纵横捭阖、尽情挥洒的共鸣场。

  沉浸在古典情怀中固然可贵,但碧珠显然并不满足于此。她还有意尝试以古典体式的写作涵盖现代生活经验和感受,要给古老的形式增添鲜活的当代色彩。而怎么写才能新旧贴合而不违和呢?具有文学写作经验的人大概都会同意,“我手写我口”,其实是颇具挑战的一种写作方式。梁启超等人所尝试的“旧风格写新意境”的实践,效果并不总是令人满意。今日世界光怪陆离的内容既已和诗律词牌的形式相枘凿,写作者运笔之际从口到手也鲜能直接到达。如新派诗歌中常见的“声光化电”、新事新物入诗,如果仅靠嵌入一两个时语、潮句,还是难免拼贴和僵硬感。开拓古诗新境的关键在于突破传统诗意的现成窠臼,而从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中,去捕捉现代生活的诗意,用朴素的当代口语传达出来。碧珠这个集子中有成功的例子。如:“雀钻檐,鸭行沚,三两拍客觅鹭鸶”(《听雨》)三两拍客的身影给这幅雨中小景平添了时代气息,与躲雨的雀、鸭恰成有趣的对照,现代生活中活泼的雅趣和美感在这一白描笔墨中得到了动人的展现。困守室内,辜负春光,在古人诗意中是“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少妇闺怨诗,而碧珠的《加班》里,“只是独居陋室中,敲敲打打负春风”,分明是一个电脑前忙碌着的现代职场人的写照,敬业奉献而又有几分无奈。另外,还有写失眠的诗句,不用铺陈“薄帷鉴明月,清风吹我襟”(阮籍《咏怀》),劈头就是“一只两只三只羊,更深夜阑月色凉”(《失眠》),完全是个北京今夜无眠的现代人了。新鲜爽利的口语加上个人独具的诙谐,带来亲切有味的流畅风调。遣词是本色的,立意是诚实的,才能心口无碍,觅得古诗新词。

  读碧珠的这两百多首古体诗歌,我这个研究古典诗歌的人颇有耳目一新之感,也对这位相识二十七年的老朋友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平素专业研究对象多是古人诗或学者的古诗研究,评论友人古体诗词作品还是第一遭,对我来说是有趣的经验。我了解作者这个人,她关心的我也关心,乐其所乐,痛其所痛,读其诗能够自然地想见其声情口吻和悲喜样貌。因为距离近的缘故,最是真切,亲切。而碧珠也深知矫情作势过不了故人的关,而愿以真面目示人,这是这个集子最打动我的地方。碧珠填词作诗,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倾吐,平实自然,没有旧诗端架子的习气,不写陈言套话,不故作深沉,更不为赋新词强说愁(早过了这个年纪了,呵呵)。读着读着,我有时候会心莞尔,有时候抚掌大笑,在作者低徊处也忍不住揣想自己身临其境会作何感想。这不正是可以兴观群怨的古意的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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